十五年單親生涯誠然艱苦又漫長,但驀然回首,卻見——
感恩路上愛盈盈
█吟貞
去年九月中,我送大女兒上洛杉磯加州大學當新鮮人。開學前一週,我們將她的行李裝滿一車,母女二人從舊金山開車南下,一路上輪流駕駛,很順利地在傍晚時分抵達校園。
放心離開
當我望著樓高三層的宿舍,正愁著如何和嬌小的女兒將一車的家當搬上樓;只見女兒不慌不忙拿出手機打個電話,不到五分鐘,來了幾位年輕人,快手快腳搬好行李,全不用我費心,原來這幾位年輕人是女兒的高中同學和學長們。
原本打算停留五天,好好幫女兒安頓妥當才返家的我,看著這群年輕人熱絡又勤快地幫忙,心中頗感安慰,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悵然。女兒真是長大了,開始有自己的世界了,我可以放心離開了。
於是我決定提早一天回舊金山,望著女兒從二樓陽台探出身子揮手向我道別,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回到十五年前……,那也是秋天的午後,孩子的父親站在醫院二樓隔離病房的玻璃窗前,也是這樣向我揮著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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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手抱著一歲的小兒子,一手牽著三歲的大女兒。母子三人站在醫院隔離病房樓下的庭園中,與先生隔窗遙遙相對。先生扯下面上口罩,歡喜地對著我們揮手,我則把孩子一一舉高,好讓他看得清楚。心中巴望著他快快康復,早早返家。
先生秉謙得癌症的那一年,還不到三十歲。初初發現病徵時,我們單純地相信,只要找對專科醫生,手術成功,再好好調養,就必能痊癒,一切都會恢復正常!
雖然如此相信,秉謙的病仍然好像一枚炸彈投入這個家,打破了寧靜,引爆一片混亂。幸好我在台灣的爸媽立刻趕來幫忙,使我能專心迎戰這突來的打擊。現在回想起來,也不禁要佩服自己當時能當機立斷,立刻結束秉謙經營的生意,將存貨出清,以減少損失。
在他住院期間,我每早晨帶著營養早餐去醫院看他,等著醫師來查過病房,和醫師談過他的病情及治療進展,才放心地去上班。
趕到公司,往往已近中午,下班後又匆匆趕回家,拎著媽媽做的飯盒,到醫院陪他吃晚餐,直到他想睡覺了,我才回家。每天如此車程往返上百哩,當時的體力及毅力,真不知從何而來!
秉謙的手術很成功,出院後在家療養了一年多,看來病情已經穩定,只是身體較瘦弱。
有一天,他從樓上下來,告訴我他不舒服,雖然看起來好像只是患了感冒,我的反應卻是立刻送他回到癌症專科醫院診療,就在車子抵達急救室的門口前五分鐘,聽到他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當醫護人員迅速上前來協助時,卻發現他已無呼吸。秉謙就在醫院門口、我的身邊斷了氣!
更美歸宿
秉謙的過世,使我陷入極大的悲傷中。半年後的一天,正逢他的生日,想到每年此日,我們必為他慶生,忍不住悲泣起來。
到了晚上,突然有位許久未聯絡的師母來電,很關心地問我:「妳好嗎?」我哽咽地告訴她,今天是秉謙的生日,我正在傷心。沒想到她回答我說:「傻孩子,別哭了,他現在正在一個好得無比的地方,我們將來都要在天上相見的……」師母的話帶給我極大的安慰。
隔天清晨,我在讀聖經時,正好讀到啟示錄廿一章1至4節:「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;……上帝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;不再有死亡,也不再有悲哀、哭號、疼痛,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。」我的心豁然開朗起來,秉謙已經去了天上,這是上帝在聖經中對信祂的人的應許,這個應許給了我無比的信心和力量,讓我ㄧ掃沮喪,振作起精神,面對前面這條從未想過會走的路。
秉謙過世時,我曾惶恐地面對著天真無知的四歲及二歲幼弱兒女,老淚垂流的高堂父母;還有龐大的房貸、家計、兒女的教育費用。但每次向上帝禱告時,總是彷彿聽到上帝在對我說:「我的恩典夠妳用……」
如今,單親路走了十五年,我心中充滿了感恩,因為我看到在秉謙剛開始發病,我還不知道前途有多艱苦漫長之時,上帝早已為我預備一切所需!
殊遇奇恩
那時,我新進公司一年多,正逢公司生意開始蒸蒸日上,老闆為職員全面大幅調薪,我的薪水不僅增加一倍多,還名列年終紅利名單,等於是一人領雙薪。
加薪一個月後,秉謙的癌症病發,少了他那一份收入,我這份卻補上了。在秉謙住院期間,我每天去醫院探病兩次,老闆不但不計較我遲到早退,反而主動對我說:「我再找個助手來幫妳好不好?」這不可思議的殊遇,我心知肚明是上帝的恩典。
自從秉謙生病,爸媽立刻自台灣趕來幫忙,這一待就是十多年。我有兄妹五人,爸媽辛苦養育我們長大,各自成家立業,該是頤養天年的時刻,卻還要幫忙我辛苦照顧孩子與操持家務,我有說不出的感激與歉意。
但是爸媽對我說,他們是從頭學習作「美國保姆」,樂在其中。我換了一棟房子,搬到學校附近,孩子可走路上下學,解決了接送孩子的問題。爸媽拿出當年成功管教我們兄妹的精神,把孩子教得規矩有禮,讓我無後顧之憂專心工作。
我和秉謙在教會裡相識、相愛、結婚;兩個孩子從包著尿片、抱著奶瓶就在教會裡長大,教會就好像我們第二個家。除了爸媽的全力幫忙,教會裡的朋友們也給我們多方面的協助。我請教會朋友介紹讀高中的大姐姐來家裡教中文、繪畫,這樣的安排適合性情文靜的大女兒。
但是當活潑好動的小兒子到了五年級,他告訴我想參加社區籃球隊,我實在為難。幸好有位教會裡的媽媽聽說這件事,願意每週三次在放學後接他到球場練球,我則在下班後到球場看他練球,接他回家。我陪兒子練球,一起談球場點滴,一同為球賽禱告;他和隊友交朋友,我也和球隊家長們在場邊交換親子心得。短短三個月的球季,是一段我們母子共處的溫馨快樂時光。